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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丨从词典翻译看彝、汉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及同源

发布日期:2022-09-20   来源:   点击量:

胡素华 (中央民族大学中国少数民族语言研究院)

2022年7月5日—15日中央民族大学中国少数民族语言研究院胡素华教授应四川民族出版社邀请,参加了国家出版基金项目《汉彝词典》专家审订会。《汉彝词典》是由四川民族出版社主持的项目,它以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编纂的《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为蓝本。我校胡素华教授做为语言学专家应邀参加审订会,其他专家主要来自于彝语使用为主的教学、翻译、行政机构。在参会的过程中,胡素华教授深刻“体会到彝、汉两种语言文字特点所反映的彝汉民族间的交往、交流、交融及同源异流的历史进程和现时脉搏”,欣然动笔写下以下文字。

2022年暑期应四川民族出版社之邀,我参加了《汉彝词典》的翻译和编纂,深刻体会到彝、汉两种语言文字特点所反映的彝汉民族间的交往、交流、交融及同源异流的历史进程和现时脉搏。

  

一、彝汉两种语言的共性

由四川民族出版社主持翻译、编纂的《汉彝词典》是以《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为蓝本的国家出版基金项目。我有幸参与其中,在进行将汉语词目、例句翻译为彝语时,具有天然的便利性,这缘于:1、彝语和汉语同属于汉藏语系,二者的基本词汇中有不少语音对应的同源词,如“三”、“我”、“你”、“牛”、“羊”、“眼”、“手”等。另外,两种语言中重要的语法范畴及其语法化来源相同,如介词、类别量词等。2、彝语和汉语同属于分析性语言,复合造词是二者主要的构词手段,单音节词素和双音节复合词占主导地位3、构词韵律和音节节律有着重要的作用,韵律手段丰富。两种语言的双声叠韵和双音节化凸显;带叠音后缀的三音节状态词、四音格状态词和拟声词丰富,翻译汉语时在彝语中能找到对应词的比例很大。4、两种语言的文字体系都属于象形表意,一个字表示一个音节,同时大部分也是一个词素。5、彝语中新、老汉语借词丰富。彝语中有很多新词术语是汉语借词,不仅如此,由于历史上的长期接触交往和交流,彝语词汇中还有很多古老的汉语借词,这些老借词已有机地融入彝语体系中,成为彝语构词的基本成分。有些词素根据彝族社会文化特点进行了语义加工,母语人已意识不到是汉语借词成分,例如“菜碟tshi⁵⁵菜)ti³³碟),是彝族人民用来装传统食物“坨坨肉”的高脚木盘; 再如耽搁ta³³ŋgo³³等等6构词的思维方式相同,转喻、隐喻和比喻都很相似。如汉语“多如牛毛”,在彝语中也有同样的构式:ʐɿ³¹(草)-phu³³(丛)-lɯ³³(牛)-ȵe³³(毛)-ȵi⁴⁴ (多如),直译为:“多如草丛牛毛”,只是在语序上汉语的动词“多如”居首,彝语的居末。(7)很多虚词的功能相同,其多功能的扩展具有相似性。例如汉语的完整体、完句词“了”和彝语的句末助词o⁴⁴有相对应的语法功能

二、彝汉两种语言的差异性

 彝、汉语言虽是亲属语言,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了分化和差异,这些差异既表现在语言本体上,也表现在语言使用和语言功能上。其中两种语言的一些语义概念和语法范畴不对等,主要表现在如下方面:1、两种语言的生态环境不同,从而生产、生活方式不同,词汇并非一一对应。如“叫”一词在彝语中不同的动物用不同的词:“(母鸡)叫”: ɔ³³“(公鸡)叫”:ku³³ “(猪)叫”: ʂɿ̱³³“(羊)叫”: mo³³……这是因为彝族社会的生活环境和生产方式有别于。2、两种语言词汇系统中的同义词形成途径不同,汉语的同义词有本族词外来词方言词、不同语体等丰富的来源,其历时和共时的动态过程复杂多样,且汉语的使用人口和频率大大高于彝语的使用,变异和分化的程度更高。如汉语的“指导”、“指教”、“教导”等同义词在彝语本语词中未发展出相应的只有一个词。3、两种语言的社会功能和地位不同。在处理借词时,一方面可以借鉴汉语词典中英语等外来语借词的译法;另一方面还要考虑到汉语作为国家通用语,在少数民族群众语言生活中的地位、作用和熟悉度都远超于英语作为外语在汉语使用者中的影响。新生事物的翻译有音译、意译、半音半意译或音译加释义的译法。这里需要考虑到新生事物的专业术语性、普通百姓的熟悉度或陌生度、音节数目、目标语的事物分类、目标语的社会交际功能等因素。比如“植物人”一词,现代汉语词典是意译自英语的(英语为vegetable humanPlantplant human,那么彝语在借用汉语时应该采用意译还是音译呢?仅从语言构词能力来看,彝语跟汉语一样有很强的复合构词能力,因而可以意译为dzu̱³³bo³³(植物)tsho³³(人),但是我们认为用全音译形式tʂɿ³¹vu³¹(植物)ʐɯ³¹(人)更好,因为作为专业的医学术语彝族普通民众已经使了汉语音借词,音译有熟悉度,意译反而有陌生感。汉语则不同,“植物人”借入汉语之时老百姓对英语词并不熟悉,故用意译的复合构词的方式借入更合适。汉语作为国家通用语,词典的使用人口、频率、媒体的使用都更为广泛,符合汉语规律而新构成的词更容易传播开来和固定下来,彝语则不然。另外,有些词的意译无法等同于源语词的内涵和外延,特别是政治、宗教和科学方面的术语,因此汉彝词典中这些术语应以汉语音译为主。

三、中华文明的同源异流

 彝文和汉文同为象形表意文字,例如汉字“美”在甲骨文中,其构件为“上羊下大”,即羊大为“美”;彝文的 ndʐa⁵⁵“美”) 的字形为椭圆,上下、左右匀称,以此为美;彝文的另一个义项也是“牛羊肥大”意,该字在用于形容人或无生命物时义为“美丽”,形容动物时义为“肥美,毛色发亮”。足见彝、汉语言文字、文明同宗同源,皆为中华文明孳乳而成。在彝族的创世史诗《勒俄特依》中关于彝族、藏族和汉族三个毗邻而居的民族,是一母所生的三弟兄的记载,也是彝、汉及其他民族共同铸成的同源异流和丰富多彩的中华文明之佐证。

 “汉语-民族语”词典的编纂既是少数民族群众精准理解和学习国家通用语——汉语的重要工具,也是保存民族独特的传统文化词汇的有效途径,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重要的、具体的一部分。翻译中可以体会到两种语言异曲同工的美妙之处,正是“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写照。

(作者系中央民族大学中国少数民族语言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